侨批主题文学佳作欣赏 | 半世“侨批”片羽谈

2022-09-22 14:09:00        字号:    

五十多年前,我出生于南安贵峰的一个归侨家庭。小时候,大人告诉我,我的祖父和祖母上世纪二十年代曾到印尼谋生,后来,祖父因为领导巴城的华侨抵制日货,被荷印当局逮捕并驱逐出境。祖父带着祖母和孩子回到南安贵峰,而他的兄嫂则留在印尼。打那时起,我的家族就与“侨批”结下厚缘。
我的童年是由祖母带大的。前溯二十多年,祖父因病早逝,伯父为躲壮丁而远赴印尼投靠伯祖母。在我懂事时,我知道我们家的红砖厝,还有县城的一间店面,就是靠伯祖父他们寄的“侨汇”建购起来的,而每次寄来“侨批”,既让祖母开心,也让她揪心,因为过去长期有“侨汇”接济,在国家建立新政权后,家庭被评为“华侨富农”成分,每次政治运动都担惊受怕。所以,祖母一再叮嘱,不能把收到“侨批”的信息向别人透露。
我父亲也曾给我展示过他的宝贵“侨批”。那是他在读厦门大学时,伯祖母洪绸娘曾给他寄来特殊礼物,赠送给他一张周恩来总理访问印尼的照片,还有一张她回国观光时得到的杭州都锦生出品的周恩来丝绣像。这两件礼物,直到现在我们家还一直珍藏着。
让祖母最挂心的是18岁就去印尼的伯父。由于中国长期被西方国家封锁、孤立,加之中印(尼)关系恶化以致断交,伯父的情况如何一直令她每日叨念。“文革”时期,通信非常不便,能够接到一封伯父的来信,都让祖母高兴得合不拢嘴。偶尔一两次,邻村的友人捎话南洋搭“批”来了,让祖母振奋无比:一是可以知道伯父一家的消息,二是“批”来也意味着有“侨汇”来。(彼时侨胞不能直接从印尼汇款,只能偷偷通过回乡探亲的亲友带来)
其后,祖母会托人买了鸡鸭鱼肉来礼敬天地,而我则乘机大快朵颐。
不过,有一次印尼来批很让祖母脸色灰沉。大约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,日本首相访问印尼,当地青年学生上街抗议,并纵火烧街,我伯父和堂伯父的店都被焚毁,生意遭受巨大损失。祖母难过了好些天。后来,同村有一个侨亲从印尼回来,带来堂伯和伯父的信息和他们捎给祖母建新厝的侨汇。祖母为此又纠结了一番。临别前,祖母特地踮着小脚到他家,捎话叫他们务必多加保重,照顾好自己的一家子,不要给这边再寄侨汇来。尽管反复叮嘱,但堂伯父和伯父还是克服困难,一段时间总有“侨批”寄来。
改革开放初期,我们家的“华侨富农”成分得到改正,第二年,我考上了厦门大学,堂伯父和伯父得知后非常高兴,分别寄一千港币,托人带给祖母表示祝贺。考虑到我尚年幼,祖母没有把这笔巨款给我,而是交给我父亲处理,要他多给我买吃买用、补充营养和文具。读大学的第一个寒假,我回老家探望祖母,她告诉我,她又收到一封侨批,这次要把它用来建大门前的石埕,让整座“五间张”的大厝规制完整。一个寒假,祖母都辛劳地忙碌着。石埕建成后,乡亲们在这里纳凉、讲古、唱南音,好不惬意。
其实,印尼亲人的“侨批”还用到对家乡的关切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村民遇到饥荒、小学扩建、修防洪堤等,堂伯和伯父都寄来米面油等物资和钱款支持。伯父较早去世,那一年,伯母把印尼亲朋们送的奠仪捐给村里的小学,学校就此改建了大门,并题“印尼华侨王声庭捐建”以为纪念。
祖母去世后,我与印尼堂伯、伯父一家仍然保持联系。虽然我开始工作有了薪水,但他们都还多次表达对晚辈的关切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我从外地调来泉州工作。堂伯和伯母知道后,特地托人转来一笔钱,帮助我购房。我结婚时,他们也寄来“侨批”祝贺。随着中国与印尼关系改善,两国恢复外交关系,堂伯和伯母都数次带孩子返乡,我因之结识了几位堂兄堂姐。特别令我感到亲切的是,我见到了神交已久的振川堂兄。他在1960年代曾来泉州读大学,通晓中文,两地家族的遥相联系才一直没有中断。他曾带回一套英文版《新美利坚百科全书》的工具书,我读大学时回老家看到仍藏于祖母的一口箱子里,就把它接管了。
时光荏苒,伯母已经作古,堂伯父也逾百岁,双耳失聪。但庆幸的是互联网络和微信,使我和几位堂兄仍保持联系。现在,传统“侨批”的形式已经不再,但网络、微信的交流,赋予了“侨批”曾经链接亲情的功能。兹略述两件事。
——对接家世九十年。
2011年,我因工作关系需要提供“侨眷”身份的证据。祖父、祖母、父亲都已经作古,能够证明的材料(如书信、护照等)因历史变迁全部消失,怎么办呢?我冥思苦想后电请振川堂兄提供帮助。他告诉我,在雅加达的老屋厅堂的神龛上方,有一幅《王家基、王金榜先生昆仲略历》文字,是伯祖母在世时托人撰写的,可提供些历史信息。随后,振川兄将神龛背景图和略历发给我。没想到,这篇文字让我顷刻间对接了九十余年的家世,澄清了几十年来一直萦绕心间的未解之谜!
——我为会所落成撰写了碑记。
2017年秋,振川兄来电话,告诉我他出任了印尼王氏宗亲联谊总会的秘书长,会里要他负责会所落成碑记的撰写。他希望我能助一臂之力。
兄长郑重相求,我只能全力以赴。写出初稿后,我把碑记传给他,他送几位宗亲会大佬看后,皆予认可。碑记刻好后,永久安置于印尼王氏宗亲联谊总会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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